“后小泉”日本政治的特征
紧随着日本首相野田宣布解散国会,各方的目光已转移至12月16日的众议院大选。正如其前任者一般,野田成为了另一名“短命首相”。这也意味着高举“政权更迭”、“新风格、新气息”旗号的民主党政权至此告一段落。因为,谁也不看好民主党和野田。
与六年六拜靖国神社、而与邻国关系闹得不可开交的“剧场型”政客小泉纯一郎政权(2001-2006)相比较,“后小泉”六年(2006-2012)的日本有着如下几个明显的特征。
首先是六年来换了六个首相。
前三年来自“万年执政党”的自民党,后三年则由脱胎于自民党、实为第二自民党的民主党人担任。两大保守党各独领风骚三载,各如走马灯似地更换三个首相。在这一点上,有“咖喱饭”与“饭+咖喱”之差异的自民党和民主党堪称为平分秋色,难分胜负。
媒体不断制造“新期待”
两者的共同特征是:新首相都是在高支持率与主流媒体的一片欢呼声中诞生,又在低支持率与媒体的奚落声中步出首相府。何以如此?其中一个重大的原因是,日本的大众传媒,与其说是在肩负起客观报道和舆论监督的任务,不如说是在扮演维持政局稳定、不断制造新幻想、新期待的角色。特别是在民主党获胜、“政权更迭”的时刻,正如1993年细川护熙“非自民党联合政府”诞生时一般,日本大众传媒再度掀起“新党”、“新风”、“新气息”的赞颂热潮。什么“政治地壳大变动”(即“变天”说)、“政治分水岭”等惹人注目的关键词再度派上用场。但翻开底牌,“民主”与“自民”并没有什么两样,特别是到了野田内阁时期,两者的差异近乎于零,所谓“两大保守党救国论”至此遂告彻底破产。为此,此刻的日本主流传媒正在配合政局,迎合某些新党新老政治明星与政客的需要,推售“第三极期待论”,或“三大(保守)政党论”等新货色。
六年来,自民党阵营先后粉墨登场的总理大臣有三:其一是被喻为有“优质政治遗传子”(外祖父为甲级战犯、有“昭和妖怪”之称的前首相岸信介,父亲为前外相安倍晋太郎)的“真命天子”安倍晋三;其二是前首相福田赳夫长子,被视为稳健派与协调型的福田康夫;其三是名门之后(高外祖父为明治时代首任内务大臣大久保利通、外祖父是战后名首相吉田茂、岳父为前首相铃木善幸、父亲麻生太贺吉是众议院议员)的世袭议员麻生太郎。
一老一少弃甲而逃
三者皆出身豪门,是“官二代”或“官几代”的代表人物。如果说,首先登上首相宝座,徒有鹰派姿态、稚气未除的安倍晋三是“少爷首相”的话,半推半就、摆“黄袍加身”状的福田康夫则堪称为不折不扣的“老爷首相”。两者共同面对的是,如何解决国内一筹莫展的经济难题,及如何应对国会的大选。他们最大的忧虑,就是选民的裁判和最大反对党民主党的对抗与挑战。野心勃勃、扬言建立“美丽国家”的安倍在参议院大选严重受挫、理该引咎辞职时不肯按照游戏规则下野,但在重组内阁后却突然偷偷溜至医院,以“病”为由卸下首相重任,而落得“不负责任首相”的狼狈声名。
继任的“怕输型政治家”福田首相则不动声响,在接管政权一年后表示“健康上没问题”,但却以能“客观看待自己”和有“自知之明”为挡箭牌,仿效安倍弃甲而逃。两名首相一老一少相继唐突抛弃政权,逃之夭夭,这在权力斗争异常剧烈的自民党史上还是前所未有的事。“世袭议员”的本质与日本政治结构之弊端,在此可以说暴露无遗。
不过说也奇怪,热爱为“政治红星”抬轿的日本大众传媒,对于本身在营造、渲染与推高安倍与福田的人气指数(实际上是“造神”运动),但最终却落井下石的矛盾行为,似乎丝毫并不在意,也从未自我检讨。紧接着,日本大众传媒又把吹捧的焦点集中在有“失言癖”的麻生太郎身上。这回舆论诱导的重点,是把麻生的“大嘴巴”转化为“口快心直”的美谈。
但曾几何时,这名被夸称为“口快心直”的“大嘴巴首相”,却被舆论界定位为“百年一现的无能首相”遇到“百年一次的不景气”,麻生的支持率只见下跌而无回升希望。与安倍、福田两名前首相知难而退,选择“逃”的道路不同,麻生下定决心,紧抱住政权不放。他宁可让自民党政权和他共亡,也不肯禅让党内的任何人士。麻生以此“不变应万变”、“赖”字当头的策略的结果,就是将自民党政权拱手交给民主党。(作者是新加坡旅华学者,北京大学客座教授,日本龙谷大学名誉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