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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娥在白鹿原

日期:2012-10-01 【 来源 : 新民周刊 】 阅读数:0
阅读提示:这个版本的破碎情状是观众有目共睹、只怕片方也是心里有数得很的。

 电影不是小说的奴隶,有自己的节奏和完整性,从剧本开始就不必亦步亦趋地跟着小说。但是作为一个在院线看了强悍删碎版的《白鹿原》的善意的观众,在电影院里不禁张口结舌。这个版本的破碎情状是观众有目共睹、只怕片方也是心里有数得很的。由于大量角色和戏份被删,而只有远离政治的女人的戏份最没有危险,于是,田小娥的形象便在电影中得到了唯一完整的呈现。
  田小娥是一个乡村里鲜活明媚的女性形象。我总以为她只要一出场,即使不开口说话,只需要举手投足间的魅惑和眼角顾盼留神的情意,就能让男人们在她的暗示撩拨下引发一场械斗。以男性的视角来看的话,女性的情与爱正如土地的生产力——土地的肥沃是中性的,可以给予种植者温饱富饶的生活,也可以引来贪婪者的觊觎和掠夺。这一点,与一个丰腴美好的女人何其相似。也只有这样一个女子才能在前前后后由六个男人构成的漩涡中戏剧性地浮沉——这六个男人分别是:郭举人、黑娃、鹿子霖、白孝文、白嘉轩、鹿三。
  但是张雨绮演绎的田小娥显然是一个纯美端庄的大家闺秀(尽管电影中说她出身破落秀才改行的裁缝家庭),即使是落了魄,也不失落落大方之仪态,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神”般的田小娥会在男性欲望和伦理的纠缠中成为一个矛盾的焦点。虽然电影中有狗蛋含糊不清地称小娥“妖冶”的桥段,但显然还是不符合片中“田小娥”的气质。有人说这是因为张雨绮的形象本身就和田小娥有距离。但我个人觉得演员所谓外形的局限性实在是皮毛。除非导演就是想重塑一个乡村美艳女子的端庄形象。或许导演和编剧认为田小娥的妖冶会被误解为潘金莲式的变态情欲,小娥身上只应该有健康的、略带伤感天真的女性之爱。小说中的田小娥几乎过着完全的寄生生活,而电影中的田小娥通过两个情节的交代,观众发现她还要自己下地干活、碾玉米。这样一个勤俭善良的女子身上要集中那么多带着“罪性”的冲突和矛盾,总觉得不那么顺理成章。于是在电影中我们看到小娥要求黑娃每月给她买一两大烟,这显然是小说没有、由电影节外生枝的,大概是为了补小娥之“堕落随性”的不足才设计出这个桥段,否则后来的委身鹿子霖、引诱白孝文就都丧失了充分的合理性——这一笔把小娥降格到了《门徒》中张静初的角色地位:是因为有某种药物成瘾,而不是由于内心压抑着女性的丰满欲望和对幸福的渴望与想象。
  有一个情节是在电影中被删、但却留下了“官方剧照”的:鹿子霖让小娥给他“泡枣”、但小娥却朝鹿子霖脸上撒尿。剧照中小娥穿戴整齐、光腿骑在鹿子霖的背上。小说中的小娥穿着一双魅惑的红尖尖睡鞋。被鹿三杀死的当晚也是赤身裸体只穿一双睡鞋——女性的睡鞋是缠足年代一件挑拨男性欲望的器物,其功能犹如今日女性之“情趣内衣”。但张雨绮的脚上穿着一双ugg式的大棉袜。这虽然也是当时的贴身衣物,但却不是“情趣用具”。小脚和睡鞋虽然是恶趣味的,但是过去年代里男性对女性身体的理解方式,也不应被今人想当然地扭曲。
  小娥和孝文进城看皮影戏一段,也是小说没有、电影添加的。一段高八度的秦腔《窦娥冤》,高亢凄厉,是男性演员以女性口吻演唱的。而这一段也是小娥曾经坐在黑娃膝盖上清唱过的。于是我们能够看见她骑在孝文身上、做出生动感人的戏曲动作、身段灵活,声音却是幕后那个男性秦腔演员的。她自己的声音在男性的争斗和欲望中渐渐被褫夺了,只剩下一个戏曲符号般的存在。小娥的生命在男性的漩涡中被碾碎的悲剧,也在这段秦腔中被表达得非常充分。——这算是我对删节版《白鹿原》里最欣赏的一段“创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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