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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鲜

日期:2025-04-01 【 来源 : 新民周刊 】 阅读数:0
阅读提示:一口笋吃过,一口酒酿喝过,春天就真来了。
撰稿|张佳玮


  春天,尝鲜。大概冬天吃的,多是秋收冬藏之物。厚润甜浓以保暖。开了春,要吃些新鲜的了。

  鲜是什么?科学家会说,鲜味来自于谷氨酸盐和核苷酸。人类都爱吃这一口——蘑菇配番茄啦,昆布配木鱼花啦,牛骨鸡骨配洋葱胡萝卜葱姜熬汤啦,等等。甚至下一点味精就得。但太不浪漫了。

  我爸刚和我妈好时,开春送去一大袋淡紫香椿芽,我外婆念叨好些年:说烧开一锅热水,烫得香椿芽发了绿,拌麻油,屋内屋外一起叫出来:好香好香!冬天,我父母辈爱吃甜酒酿热汤圆,开春了,听卖酒酿的人来了——骑着三轮车,白布下是一盆盆冰凉甜的酒酿,一路嚷:阿要酒酿?酒酿甜的!阿要酒酿?酒酿甜的——叫住,买一盆冷酒酿,直接吃。冰甜,会让人一缩脖子“嘶”一声,但敢吃了:开春了嘛!锅里油热了,下生姜下黄鱼,两面煎一煎,下十滴料酒,放酸菜,加水,烧到水开,放葱——酸菜黄鱼汤!大概春天,人就敢吃点冷的,甜的,酸的,刺激性的:纵然有点春寒,到底春日和煦,不怕!

  再就是,腌笃鲜。排骨炖笋好在清鲜,但终究淡薄,总得加味精与盐。加了咸肉,像新酒兑陈酒,一下子多层次多变化了。咸肉是一锅腌笃鲜的魂灵所在,汤白不白厚不厚,味道鲜不鲜醇不醇,都是它在左右。

  然后是笋。吃了一冬的红烧蹄髈之类,闷得脑满肠肥,油脂如大衣裹满身躯,急待些清爽的,于是见了鲜笋就两眼放光。以前我外婆在菜市场巡视,那菜市场夹河而设,中间有许多老式运输用驳船来往——无锡人所谓“船上人家”是也。总有熟悉我外婆的船家喊一嗓子,然后抛些笋、咸肉、土豆给她。也可以去后山亲自采。春天林叶参差,竹木穿天,大家的脸上身上,都翠绿逼人,竹林间有鸟噪声,有戴着草帽挖笋子的山麓居民。笋挖出来了,看大小,再分定价钱。买一次笋子,还能爬次山呢。

  剥笋,切好了鲜猪肉和咸肉,洗净,大火烧开水,下了肉,加点儿酒提香,慢火焖了一焖,加笋,开着锅盖,慢慢地等。到晚间,汤色变白泛黄,勺子舀起来,香味醇厚。这时就该下百叶结了,不然对不起这一锅汤。

  现在想起来,春天想吃口腌笃鲜,不一定多馋一口汤一口肉一口笋。只是吃到的时候,会一瞬间想起喧闹的菜市场,沿河抛笋人;会想起春天林叶参差,翠绿逼人,挖笋子的山麓居民。想起炖汤守候的下午,窗外春光烂漫,房间里浓香流溢。心中别无他事,只有那一口确定无疑但还没入口的腌笃鲜。

  就像确定无疑但还没完全到来的温暖春日,又稳妥,又明媚。因为还不确定所以刺激而快乐。那时的快乐与哀愁都还简单,还能为四季轮替而高兴。一口笋吃过,一口酒酿喝过,春天就真来了。撰稿 张佳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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